刘慧专访:以“匠心”精神践行双心医学 砥砺开辟基层心脏康复之路

作者:文佳[1] 
单位:健康大视野杂志社[1]

  2019年是新中国成立70周年,在新中国成立70年来,祖国的医疗卫生事业取得了优异成绩和快速发展。在我国医疗卫生事业迅猛发展的浪潮中,涌现出了众多学科带头人,他(她)们以丰富的临床经验、朴素严谨的工作态度和勇于创新的管理理念,为人民健康做出贡献。


  她在临床一线工作三十余年,始终致力于心血管疾病的预防、临床、介入、康复、科研和教学工作。尽管身处地市级医院,她在20年前于当地率先开展心脏介入诊疗技术,挽救无数心脏病患者的生命,并不断探索钻研,相继开展三腔起搏除颤器植入术、血管内超声指导下复杂冠脉介入治疗、冠状动脉旋磨术、心房纤颤射频消融术等技术,达到了国内先进水平,使当地危重疑难的心脏病患者足不出市就可以得到一流的诊治。


  她连续10年被推选为亚太地区介入心脏病学领域规模最大的国际学术会议——中国介入心脏病学大会(CIT)及北京国际长城心血管会议等主席团成员,并多次在国家级学术会议上做学术报告,为河南省争得荣誉。


  她是心脏重症战场上与死神拼杀,拯救无数患者生命的优秀“女医师”,也是奋战在X射线下的“铅衣玫瑰”。她用爱与奉献托起患者的“心”生命。


  她是心脏康复的践行者和推动者。近年来,站在社会责任的高度,致力于心脏病的预防和康复工作,尤其专注于中国基层心脏康复模式的探索及适宜技术的推广。建立国内较早的心脏康复中心,并成立“美好支架人生俱乐部”、“律动人生俱乐部”等,为支架术后、起搏器术后患者提供康复治疗,提高他们的生活质量,使他们更好地回归家庭和社会。此举受到患者广泛赞扬,社会影响巨大。对促进健康中国建设、增强人们对健康的获得感和幸福感,助力全民健康梦的实现起到了积极作用。


  她在双心(心脏+心理)医学领域为解决心脏疾患伴发心理的问题而俯身躬耕。她致力于双心医学的研究及实践,用承载着温暖的双心技术去疗愈饱受双心疾病折磨的患者。她把情怀融入技术,让医学不再冰冷。她在临床中总结出一套可复制、可推广的综合医院双心实用经验,为推动我国双心医学事业的发展做出突出贡献。


  她在以自己的实际行动,谱写着我国医疗卫生事业发展篇章,为新中国成立70年来,推进祖国的医疗卫生事业发展,做出了应有的贡献。


  她就是刘慧教授,我国知名心血管病专家,医院学科建设管理的实践者,中国心脏联盟心血管疾病预防与康复学会副主任委员,中华医学会心身医学分会双心学组副组长,中国女医师协会心脏康复研究中心副主任,河南省安阳地区医院副院长。


  记者:刘教授,您从事心血管疾病临床诊疗工作三十余年,是一位优秀的心血管病专家,还是一位在导管室里奋战了二十多年的优秀心脏介入医生,现在又是一位双心医学专家,为我国的双心医学事业做出很大贡献。请您谈一谈,您是如何进入双心医学领域的?有什么感悟?


  刘慧教授:我是一位在临床一线工作了三十三年的心内科医生,同时也是一位在射线下拼搏了二十多年的心脏介入医生。我竭尽全力与病魔博弈,日夜奔波拯救心脏病患者,希望用自己的付出,换来患者生命的康健。然而,常常成功的手术却无法换来满意的效果。许多患者血管开通了,心理却“壅堵”啦!许多患者介入治疗术后仍然胸闷、心慌、失眠、恐惧、不敢独自外出、不敢坐飞机、不敢过性生活,甚至在夜里不停的去急诊就医,但经过检查心脏并没有问题。心脏介入后伴发的焦虑抑郁,依然使他们难以尽情体验生命的洒脱,不能尽享生活的多彩。他们就诊于心内科被告知那不是心脏问题,应该到精神心理科就诊,但他们又不接受“精神问题”的诊断,随即辗转于多家医院。虽付出了不菲的代价,却病情没有好转,痛不欲生。


  每每遇到这样的患者,我都会感到失落、困惑、惆怅。我都在扪心自问:我们治病的目的是什么?我们付出了自己健康的代价、牺牲自己的节假日、舍弃自己的对家人的陪伴,但却没有换来应有的疗效回报,我们的付出有价值吗?我们治病的目的究竟是让他活下来,还是让他有自己更好的生活?按照当今健康的定义,我的患者都达到健康标准了吗?如果没有,那么我治疗的意义又何在呢?我不停地在思索,我们究竟怎样才能让患者真正康复呢?我们常常是竭尽全力与病魔博弈,梦想用精湛的技术换来患者生命的疗愈,然而,常常满意的手术却无法换来满意的效果,尽管我们感到临床治疗和手术时力量已经“尽全”,心脏疗效已经“尽善”,患者却感到没有“尽美”,一个个令人纠结困顿的病例常常有一种梦想破碎的失望。为了患者的健康也为了自己的真正“圆梦”, 我带着这份“初心”,在国内双心专家们的引领及指导下,进入了双心医学的大门。


  我在双心医学的学习中认识到,心血管疾病和心理障碍互为因果、互相影响,进而导致患者疾病加重及复杂化,用常规的单纯生物学的方法常常难以奏效。双心医学遵循社会-心理-生物综合医学模式,把患者作为有情感、有思维、有社会的整体来看待。强调治疗患者躯体上存在的心血管疾病的同时,关注患者的精神心理问题。在临床实践中注重心脏与心理的和谐统一,多层面综合改善心脏病患者的预后。


  自双心医学的美好相遇后,我在迷雾中找到了方向、纠结中得到顿悟、困惑中得到明晰、踯躅中得以畅行。不仅解除患者的痛苦,自己也感受到为医的成就感与幸福感!


  记者:刘教授,您在双心医学实践中有非常多的成就,开设了双心门诊,也总结了大量的经验,并探索了一些临床实用的双心医学模式,能否为我们分享一下?


  刘慧教授:心血管科是心理问题的重灾区,双心疾病高发,因为很多伴有心理问题的心血管患者常以胸痛、心悸等躯体症状为诉求,第一就诊的科室是心内科。双心医学的实践中,心内科医师应该是主角,早期识别和处理心理障碍已成为心脏科医生无法回避的现实和责任,也是心脏科医生们面临的迫切而严峻的困难和挑战。对于没有了解精神心理科基础的心内科医师,面对双心疾病,往往心存畏惧。


  但从我的临床实践证明,虽然心内科医师大多没有接受过精神心理学的专业系统培训,但是在双心疾病的诊疗中也独具优势。因为双心疾病患者不同于一般的焦虑抑郁症患者,他们是有“心结”的,他们的心结源于原发心脏病的诊断、治疗和预后。患者对于心脏介入治疗不能接受,对疾病的预后过度担忧,对于将来的生活没有信心,这些令其心理不堪重负,导致恐惧、悲观、焦虑抑郁等。心内科医师最能走进患者心里,能胜任“解铃人”的任务。


  初识双心医学也面临着挑战,尤其是对于习惯于心内科诊疗的我们,确实感到其中的琐碎和治疗过程的波折漫长。为此,我也在探索着适合综合医院心内科医师的双心模式,让双心医学不再神秘,成为一项适宜的、实用的、高效的、学习曲线短的技术,使双心医学变得贴合临床,明晰简约,为广大心内科医师所用。我尽量优化双心诊疗流程,通过初步筛查、进一步评估、心理治疗及精神类药物治疗相结合的模式,心内科医师短期即可掌握一般双心疾病的诊疗。并且,针对心内科医师工作繁忙,精力和时间不够的状况,培养护理人员去学习心理咨询,借助于姐妹们强亲和力强和心内科护理经验丰富的优势,和我一起出双心门诊。医师进行评估和用药,她们进行心理疏导,达到双心呵护、双倍显效的目的。


诊疗流程如下:

第一,心脏器质性疾病的正确诊断及恰当治疗。

  利用扎实的心血管专业功底,以及适当的辅助检查等对心脏器质性疾病进行排除和准确诊断,并设计出最佳治疗方案。先治好第一个“心”的问题。


第二,筛查双心疾病。

  可采用简短的三问法,初步筛选出可能有双心问题的患者。1.是否有睡眠不好,已经明显影响白天的精神状态或需要用药?2.是否有心烦不安,对以前感兴趣的事情失去兴趣?3.是否有明显身体不适,但多次检查都没有发现能够解释的原因。3个问题中如果有2个回答是,那么患者符合精神障碍的可能性就有80%左右。


第三,双心疾病程度的评估。

  心内科的临床工作繁忙、诊疗节奏快,既要处理各种临床事物,又要应付急诊、做介入手术,而且大多没有过精神专科的培训及经验。因此,需要一种便捷、快速、高效、患者容易接受、医师容易掌握的方法来识别双心疾病。心理障碍目前识别比较有效快速方便的是应用心理量表,较常用的有《躯体化症状自评量表》、《患者健康问卷-9项(PHQ-9)》、《广泛焦虑问卷7项(GAD-7)》、《综合医院焦虑抑郁量表(HAD)》等。我在双心诊疗中应用前三个量表相结合,一般5分钟内患者可完成评定,方便快捷,缩短了患者回答问题时间。可在大流量患者情况下应用,感到可操作性强,临床实用。不仅能很好的判断是否有心理障碍的可能,而且也可以很好的反映出患者病情的严重程度,重复评分还可以帮助医生观察治疗效果。并且可以帮助医生选择合适的药物及对治疗效果进行充分地评估。还可在填表过程中让患者感到关爱和尊重,加深医患感情,有效地架起医患沟通的桥梁,有助于医患关系和谐。也增加医患双方战胜双心疾病的信心,可快速提高综合医院双心疾病的诊治效率。


第四,双心疾病的治疗。

  1.“心理治疗”。双心疾病不像一般的心理障碍疾病,如果不从根本上去打开患者心结,再高级的心理咨询师也难以取得好的效果。而他们的“心结”往往来源于疾病的诊断、治疗及预后,患者想知道他到底患了多么严重的心脏病,这种心脏病会对他们生命造成怎样影响。因此,建立和谐的医患关系,与患者共情是必不可少的基石。“医护人员是一剂药”,要充分发挥这一剂药的作用。明确了这些问题,用心内科专业知识对患者进行劝导、鼓励、暗示、适当保证,可避免患者过度焦虑及担心,减少对疾病的恐惧,纠正不良认知,同时配合心理咨询技能,高效进行心理治疗。


  2.相关药物的应用。受专业的限制,心内科医师不像心理专科医师那样掌握的更精细,面对如此种类繁多的抗焦虑抑郁药物,综合医院非心理科医生往往如坠云雾,不知如何选择。我的经验是以安全、平稳、有效为原则,不可贪多贪快,初学者用药不要太复杂,根据医院药源情况,掌握几种有安全性证据用于心血管病患者的相关药物的药代动力学及副作用。


  有安全性证据用于心血管病患者且常用的精神类药物为:选择性5-羟色胺再摄取抑制;苯二氮卓类;氟哌噻吨美利曲辛。初学者可先学习这几类的应用,一般大部分的双心疾病可得到有效治疗。


  3.与运动康复结合。有氧代谢运动可帮助人们整理心情,改善心理状态,增加应对生活中各种压力的能力,还能够改善患者的焦虑抑郁症状,是最理想的调节情绪、控制紧张、缓解压力的方式。医师根据患者的具体情况和爱好,在心肺评估后制定个体化的运动康复处方,更有助于双心疾病的恢复。


  4.把握转诊时机。在当前的医疗环境下,还要把握安全的原则,若病情严重或者疗效不佳应及时转往精神专科进一步诊断与治疗。


  记者:刘教授,在您多年的从医经验里,在双心医学临床治疗的过程中有没有让您印象特别深刻的病例。在双心医学之路上一路走来,特别值得您回忆和最为感动的事例有哪些?能否给我们分享一例治疗成功的病例?


  刘慧教授:面对许多被双心疾病折磨的患者,通过用双心医学的温暖柔软,去融化他们的焦虑抑郁,不仅让患者的人生重新绽放,也在神奇的效果中感受到了为医的价值感、存在感和幸福感,增添了一份对生命的敬畏与热爱。我在这里分享一例我的患者的双心故事:45岁的张先生正值年富力强事业上升期,突发的“急性心肌梗塞”让他事业的辉煌戛然而止。及时的电除颤、心脏支架植入,他的生命得到挽救。但术后却出现了担心、恐惧,尤其是看到胸前电极板的痕迹,担心时刻被“电击”。出院回家后胸闷、憋气症状不断发生,天天“感觉支架掉下来了”,夜夜“害怕支架随时会再堵塞”,反复就诊于当地各个医院,任凭医生怎样解释都不能驱散他心中的阴影。甚至反复因“胸闷、胸痛”呼叫急救车就诊。每逢听到或者看到报道周围的人发生一些心脏病猝死等更是惊恐不安,担心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有的心内科医生建议他去看精神心理科,而他感到自己不是“精神病”拒绝专科治疗。去年夏天他带着一大堆光盘和检查资料,来到我的双心门诊就治。像众多类似的患者一样,我明白他最担心的还是支架,也像其他患者一样本着对我的信赖和对我介入技术的认可才来找我,我认真地阅读他的光盘,给予手术效果肯定,对预后作出适当的保证,给他恢复的希望,让他重拾战胜疾病的信心。然后,通过量表评估再结合症状,给予舍曲林服用。同时教会患者一些主动管理情绪的方法。


  一个月后,患者初步见效,精神心理量表评估明显改善。两个月后,精神焕发,心情愉悦,用他的话说就是“我好像又来到了人间啊!”。不仅双心健康,而且重返工作岗位,并完成了几个大项目。


  今年春天,他完全停药痊愈,伴随着明媚的阳光开启他更加华美的人生。


  记者:刘教授,您作为中国医师协会心血管分会基层委员会委员、中国心脏联盟心血管疾病预防与康复学会副主任委员、河南省安阳地区医院副院长,您从事心血管疾病临床诊疗工作三十余年,不仅在心血管临床、介入、心脏重症方面颇有建树,而且还致力于基层心脏康复实践及模式探索,为新中国成立70年来祖国的医疗卫生事业发展,做出了贡献。请您为我们介绍一下,在基层医院开展心脏康复工作的初衷?在基层医院开展心脏康复有哪些重要意义?


  刘慧教授:我在地市级医院工作多年,由于地域的原因我们医院接诊的患者多半来源于基层农村,在工作中和县医院、乡镇卫生院联系较多,对基层的医疗状况了解较深,感触也颇深。就像《中国心血管病报告2018》展示:从2009年起,农村心血管病死亡率持续高于城市水平,中国城市和农村居民冠心病死亡率继续保持2012年以来的上升趋势,农村地区冠心病死亡率上升趋势明显。从2005年开始,急性心梗死亡率呈现快速上升趋势,尤其是农村地区2013年和2016年大幅超过城市平均水平。农村已经成为心血管疾病的重灾区,这与基层医疗模式滞后等诸多因素有关,基层医疗仍停留在以疾病为中心的单纯医学模式阶段,而不是以患者为中心,没有对患者多层次多角度治疗干预,社会-心理-生物医学模式没有得到普及和重视,重治疗而轻预防与康复的我国传统医院运行模式在基层医院表现的淋漓尽致。所以,基层心血管疾病的发病率、致残率、死亡率持续攀高。


  由于农村居民生活水平的改善,而健康教育却没有跟上。尽管近年来我国在心血管病,尤其是冠心病发病后的抢救、药物治疗和介入治疗等方面,取得长足的进步和发展,已经与国际完全接轨。但是在发病前的预防及发病后的康复方面,却关注得很少,基层更是突出。像我们这一级的医院心脏介入技术发展的已经很成熟,但心脏康复了解的却很少,县级以下的基层医院心脏康复更是空白。很多患者经过了住院抢救、手术、介入治疗等治疗,出院后却没有改变之前错误的生活方式,没有规范心脏康复的延续。支架很快再狭窄、再次心肌梗塞需再次支架植入、或因心衰反复住院、甚至发生猝死,这极大地抵消了支架或搭桥手术的获益。虽然急性期死亡率下降明显,但最终死亡率并无显著改善,且患者生活质量明显降低。所以说,手术成功并不意味着治疗的结束,没有康复的心脏治疗是不完整的。患者重新恢复工作、恢复正常社会交往和日常生活,才是我们的最终目标,这个目标的实现只能依靠心脏康复。基层医院不仅收治大量的心脏病患者,而且许多转诊到上级医院的患者,又会返回到基层医院。因此,基层心血管医师在心脏康复中的工作至关重要,基层康复做好才能弥合各级医院的医疗裂隙,为患者提供全程连续服务。


  随着我国以“基层首诊、双向转诊、急慢分治、上下联动”为内涵的分级诊疗模式的推广,更多的患者留在基层,因此基层承担着越来越重的医疗服务任务。我也是肩负作为一位医务工作者的责任和担当,深感基层心脏康复的必要性和迫切性,决心投入到心脏康复的队伍中。在中国心脏康复开拓者胡大一教授及国内心脏康复专家们的鼎力支持与无私帮助下,我们克服诸多困难,不仅在我院开展心脏康复,也指导并带领多家基层医院迈出基层心脏康复的第一步,并且在实践中不断进行模式探索。几年来取得了很大进展,也有了可喜的收获。


  记者:您在全国较早的建立了心脏康复中心,也在基层大力推广康复医学。请您为我们介绍一下,您在基层医院开展心脏康复都有哪些经验?


  刘慧教授:首先,基层心脏康复学科的建立,应教育在先。从概念上给医护人员扫盲,提升他们对心脏康复的认识;从宏观上及长远利益上给领导灌输心脏康复社会意义;从受益上给患者讲解心脏康复的重要性,大家才会有工作的积极性,才能有动力开展心脏康复。从心脏康复学科的建设上,我们根据地市级以下的综合医院的临床特点,早期开展心脏康复工作和心内科治疗结合,用“一带一路”的方式促进新兴学科的发展。既保证心血管疾病的延续治疗又保证心脏康复的病源问题。从心脏康复的人才培养上,我们选拔优秀副主任医师王垒及主管护师陈现丽赴国家心脏康复培训基地——上海同济医院进行专科学习研修。同时让医院有心理咨询师证及营养师证的一批护理人员参与到心脏康复中,充分发挥自身护理人员的作用,节约了人力成本。为了解决场地问题,我们装修了80平米的一个仓库,在有限的空间内把心脏康复工作开展的有声有色。同时在我院托管的社区中,与神经康复错峰工作,在神经康复大厅实行院外心脏康复指导。我们认为基层不等于底层,应该从规范化和科学性着手,为保证患者心脏运动康复处方的准确性,采用最为精确的“心肺运动试验”为评估标准,制定有针对性、个性化的治疗方案,并配合完备的心电监护设备充分保障运动安全。设置规范的疾病康复流程,标准化的诊疗评估以及个体化的心脏康复指导相结合,使患者运动耐量和心功能得到提升。并且开设心脏康复门诊和双心门诊,心理师的随时介入,营养师的全程指导,药物处方效果的连续随访等措施让患者感到了康复的全面服务与关爱。此外,我们还根据基层特色,开展了家族式心脏康复,一方面让家族中同患及危险因素者共同接受康复指导,互相监督,共同受益;另一方面,鼓励在康复过程中家庭成员的参与,培训家属成为心脏康复的帮手。


  通过项目启动和运行,在团队的共同努力下,我们看到心脏康复给患者带来更多的实际获益,使患者心脏和心理同时得到改善。最大程度缩短住院天数、加快周转率,优化医政管理及医保农合指标,更重要的是实现患者从“患者”到“常人”的转化,给患者以尊严和幸福感,医护人员也感受到浓厚的职业成就感。


  记者:您开展心脏康复并推广基层心脏康复模式以来,肯定历尽了许多艰辛,也有许多收获,请您详细畅谈一下基层心脏康复发展过程中的困境与突破?


  刘慧教授:万事开头难。基层心脏康复开展之初也遇到诸多意想不到的困难。许多基层医院满怀极大热情把心脏康复热热闹闹、轰轰烈烈开展了,然而在经历了医院、医生群体以及患者最初的热度之后,患者感到疗效没有他们期望的那样“立竿见影”而出现脱失;医生则感到技术挑战性不强、科研产出及社会回报不高而慢慢流失;医院则感到经济效益不理想而关注度降低。因此许多医院的心脏康复陷入边缘化,甚至被搁置一旁。


  面对基层心脏康复发展中遇到的瓶颈及困难,我们冷静分析,从管理上和技术上剖析困难、解决问题,智慧的寻找破解困境之道。


第一,把教育落到实处,建立高效的患者教育体系。

  患者教育是心脏康复的最重要的一环。要让患者知道心脏康复可以在很大程度上预防心血管疾病的复发,可减少再发病、再住院、再次手术,降低死亡率,并且提高其生活质量,回归家庭和恢复社会工作。基层心脏康复的教育不是一片宣传页,一本宣传册,一次宣教课程。应当有明确的目标导向,应该把教育落在实处。


  针对不同病种患者采取不同的教育方式。面对老年人主要采用传统媒体,比如利用报纸、电视、电台来积极宣传心脏康复理念;面对中青年人主要利用新媒体,如在微信群、公众号上推广心脏康复理念和成功病例,使其传播更迅速。要根据患者的所需及习惯选择迫切的节点,采取患者自助式、患患互助式、医患帮助式等多种教育形式。结合基层患者居住地点比较集中的优势,根据老百姓喜欢集聚活动的习惯,采取患教俱乐部形式,例如“支架俱乐部”、“律动人生俱乐部”等,通过俱乐部内成员互相鼓励、互相教育的方式,取得了非常好的患教效果。同时,结合冠心病家族发病多的疾病特点,开展家族式心脏康复。


第二,定位心脏康复人群,增加患者的获得感。

  我们反复思考:心脏康复对于患者来说,是一项对患者综合效益最佳、花费不多的方法,为什么得不到患者的理解和接受呢?因为基层患者对一切疾病干预手段都急于见效,要求“立竿见影”,喜欢“短平快”的治疗方式。而心脏康复这一项需要长期依从、坚持及配合的综合治疗方案,因此在基层开展之初不是所有患者都能接受,选择合适的心脏康复人群非常重要。所以,我们从心脏介入治疗后的患者以及双心疾病的患者入手,前者花费不菲的医疗费用后更加注重将来的生活质量,后者精神心理问题的痛苦更渴望获得有效改善。事实证明,从这两类心脏康复“刚需”大的患者做起,患者依从性高,获得感强,脱失率低。做好人群的定位与分层,才能找到明确干预的目标,也获得预期的效果,我们也从他们的配合中获得信心。


第三,节约人力及物力成本,解决经济问题。

  心脏康复是一种系统性、综合性治疗手段,整合性专业知识技术。基层心脏康复开展初期受经济等原因的影响,面临着场地、设备、人员等许多问题,在解决过程中如果不顺利会挫伤心脏康复工作者的积极性,影响工作干劲。因此,要面对现状,节约人力及物力成本,减轻核算时的经济负担,滚雪球式发展。基层开展工作不要等米下锅,要找米下锅,主动克服困难,抓住有利时机。


第四,优化心脏康复流程,推广适宜技术。

  在保证患者安全的前提下优化流程,根据患者危险分层,为患者制定个性化运动康复处方。通过心血管综合评估,对患者进行危险分层,高危患者转上级医院进行康复,中危或者低危者在基层医院评估及康复。社区和基层医院可采用徒手评估的方法。徒手评估简单有效、经济安全、副作用小,患者的耐受性和依从性较好,在心肺功能、肌力肌耐力、柔韧性和平衡功能的评定中具有很好的有效性和可靠性,值得基层医院大力推广。


  另一项基层医院的心脏康复适宜技术就是心理康复。因为随着农村生存环境的改变,不仅心血管疾病的发病率很高,心脏病伴发的心理障碍也在逐年增高,而且患者痛苦程度更大,极大地影响着患者个人及家庭的幸福。因此,双心康复见效快,患者获得感强,尤其适合基层医院。


第五,拓展心脏康复项目,整合中寻找效益。  

  影响心脏康复开展的很大问题是经济问题,收费项目少、定价过低、人力投入大的问题在基层更明显。所以要拓展项目、整合资源和寻找效益。


  1.把健康管理纳入心脏康复:高血压、高血脂、肥胖、糖尿病本就是心脏康复的范畴,与健康体检站密切结合,筛选出心脏病高危患者,既做到早期预防心脏病的发生,又拓展心脏康复的人群。


  2.开展中医康复项目,将经络康复、针灸推拿等一些基层容易开展的项目融入心脏康复,既发挥祖国医学在心脏康复的优势,又增加业务收入。


  3.把动态心电监测、运动平板、心肺评估、睡眠监测等整合到一起,节约人力成本和场地占用,还增加人气,吸引做其他项目患者。


  记者:在近年来新医改持续推进之下,中国医疗领域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以疾病为中心”向“以健康为中心”转型,心血管疾病的预防和康复管理越来越受到重视。党中央、国务院也提出了要把“以基层为重点,以改革创新为动力,预防为主,中西医并重,将健康融入所有政策,人民共建共享”的卫生与健康工作方针。请您畅谈一下如何在国家“大健康、大卫生”的理念下开展好心脏康复?


  刘慧教授:2019年7月国务院正式公布了《关于实施健康中国行动的意见》。一个以“健康中国战略”为顶层设计;以《“健康中国2030”规划纲要》为行动纲领;以“健康中国行动”为推进抓手的大国国民健康保护体系全面形成。而基层心脏康复正是锲合了国家“大卫生、大健康”的理念,是从“以治病为中心”向“以人民健康为中心”转变的实际行动,所以,心脏康复迎来了最好的时代,基层心脏康复更是要抓住这一发展契机,进一步推动基层心脏康复的发展,为中国心血管病患者带来更多临床获益,为健康中国做出更大贡献。


第一,中西医并重,推动基层心脏康复发展。

   国家在政策层面对医疗服务、康复、中医进行不同程度的鼓励。因此,践行中西医结合的心脏康复不仅是对祖国医学的传承,也是对国家政策的把握。中医心脏康复包括中药、针灸、按摩、熏洗、气功、导引、食疗等都是适合基层的行之有效的低成本、高效益的康复方法,值得推广与普及。


第二,充分利用医联体,各级医院融动发展心脏康复。

  依托医联体开展心脏康复是国家医改重心“保基本、强基层、建机制”的重点,有国家分级诊疗政策做支撑,是心脏康复医联体的绿色通道,也是心脏康复中心运营的重要依托。


  目前各个基层医院都与上级医院建立医联体,基层一、二级医院在医联体内与上级医院联系,利用三级医院拥有优势资源及地域学术带动力,各级医院紧密结合,资源共享,带动针对不同地域人群落实心脏康复,为患者提供连续性服务。患者先在三级医院完成I期心脏康复,出院时进行运动能力评估;接下来到二级医院进行II期心脏康复,并且定期到三级医院复诊指导;最后再到社区或者乡镇进行III期心脏康复。以保证II、III期心脏康复的实施,以保证患者治疗效果的持续以及预后的真正改善。通过分层次、分阶段康复服务医疗体系,实现患者治疗链的完整与完善。既保证心脏康复的质量,又能增加基层心脏康复的患源。


第三,与物联网融合,智慧中快速发展。

  物联网技术为心脏康复和预防工作的顺利开展提供创新手段和机遇,它具有评估定量化、训练可视化、评估、训练及检测一体化、管理智能化及医务人员-患者-家属交互网络化的特点,将有效促进心脏康复和预防工作的快速发展。


  物联网技术将有力促进三级医疗体系的一体化心脏康复工作,真正进入患者的家庭。这种全新的技术不再需要医务人员深入患者家庭进行相关的工作,而是通过网络及时了解患者的运动训练情况,进而进行有效的服务和管理。它真正达到时间、地点及情景的无缝隙的心血管和运动功能的中心监测、分析、预警及康复指导功能。


  移动互联网技术正深刻地影响着人类生活,同时也深刻地改变传统的医疗卫生行业,它为社区心脏康复注入了新的活力。首先,移动医疗下的社区心脏康复在医联体内发挥重要作用。心脏康复模式通过信息化把医院和社区心血管病患者防治康连接起来,通过利益链条和机制把服务连接起来,通过合理双向转诊推进分级诊疗。其次,移动医疗促进社区心脏康复规范化、标准化。在互联网平台上,三级医院患者的心脏康复方案,转诊社区康复处方的执行情况,以及患者自我康复的数据监测信息都能共享,利用实时评估和决策系统,智能化指导患者康复。再次,移动医疗促进社区康复高效、便捷、低成本。移动医疗可实现患者自我监测,培养患者自我康复意识,如运动康复监测可通过手机APP实现患者自我观察,并把相关数据上传至云平台,实现数据主动监测和被动监测相结合。利用移动互联网平台,社区心脏康复可以突破地域限制,节约时间成本和医疗成本,提高社区心脏康复的效率,促进医疗资源更合理地配置。


第四,与慢病管理一体化,发挥社区优势。

  “小病在社区,大病进医院,康复回社区”的新型医疗服务模式,为基层心脏康复的发展提供政策支持。社区医院是集预防、医疗、保健、康复和健康教育为一体的医疗综合体,符合心脏康复的目的,涵盖心脏康复的基本内容。社区是慢病防控的主战场,也将是心脏康复的主战场,心脏康复与慢病管理结合起来运营将是多赢。社区患者可利用社区医院康复设备或小区内安装的健身器材或家庭自购健身器材完成心脏康复,方便训练、费用低、可减轻家庭负担,患者依从性好,实施的可行性高。可维持已形成的健康生活方式和运动习惯,获益更高。要充分利用这些优势,培训全科医师成为基层心脏康复业务骨干,管理好心脏康复患者,实现心脏康复在社区的落地。


第五,结合医改政策,扩大基层心脏康复优势。

  当前国家推行药品及耗材零加成、严格控制药占比及耗占比等政策,而心脏康复中极低的药占比及耗占比这是有利于心脏康复发展的机会。所以要给基层医院领导灌输心脏康复的理念,让他们认识到做好心脏康复可以实现多赢。心脏康复虽然收费不高,但都是有效收入,可以控制不合理医疗成本增长,降低药占比,缩短住院日,优化医政指标。把出院后患者集中管理,医院可提高工作效率,节省管理成本,提高医疗质量。可以架起医患有效沟通的桥梁,加深医患感情,和谐医患关系,提高医疗服务质量和社会满意度。不仅可以完成现代化心血管学科从预防、治疗到康复的全面构架,而且还有利于树立医院良好的公众形象,促进医院健康发展。


  记者:刘教授,您不仅致力于基层医疗事业的发展,而且还对基层教育倾注了大量心血,尤其是《中国基层心脏康复大会》已经成为全国的品牌学术会议,请您谈谈办会的理念与体会?


  刘慧教授:由于现代化的基层医疗体系中基层心血管医师的作用重大,但是却面临着基层医疗机构人才匮乏的状况,优质的医学人才没有得到下沉,医疗技术的普及和医疗人才的培养成为有效解决基层问题的关键,基层医务工作者非常需要得到高效的培训。十年前我就开展每年进行基层医学继续在教育培训的工作,从他们最迫切需要解决的技术问题入手进行实实在在的培训。


  对于心脏康复,基层更迫切需要是从概念上扫盲,理念上提升,技术上规范。为此,我们医院连续三届承办了《中国基层心脏康复大会》,得到广大基层医护同行的热烈响应和积极参与,并带动许多基层医院、社区相继开展了心脏康复工作。不仅以学术讲座的形式传经送宝,而且通过现场操作及实训演练的方式,将宝贵的心脏运动康复经验倾囊相授,为渴求经验、迫切想要掌握心脏康复相关技能的同仁,传授可复制、可推广的基层心脏康复经验。第一届以“传播心脏康复理念、提升心脏康复认识”为主体,奠定基层心脏康复基础;第二届更加注重整合、实用,促进基层心脏康复从“概念化”向“适宜技术”的转化;第三届以“规范、务实、提升”为主题,旨在促进基层心脏康复的规范化及可持续发展,注重基层心脏康复规范化和品质的提升。连续三年培训基层医务人员五千人,为推动和促进基层心血管疾病预防、治疗、康复事业的发展起到了极大的推动作用。


  正像基层开展的其他技术一样,基层医院需要高质量的开展、规范的开展,需要通过质量控制不断地评定、不断地修正心脏康复疗效,提高患者体验感及获得感,增加患者的依从性。即将于2019年10月19日召开的《第四届中国基层心脏康复大会》将开启多维度基层医师培训新篇章。不仅继续开设基层心脏康复培训班,培训心脏康复基础理论、适宜技术,更注重技术提升及质量控制,而且邀请海峡两岸顶尖心脏康复专家传递目前心脏康复的最新进展、前沿资讯、发展动态,尤其重症心肺康复的发展状况与技术要点。


  本次大会不局限于心脏康复范围,融心脏重症、心脏介入、心律失常、慢病管理等多个领域,旨在开阔基层医务工作者的视野,丰富专业知识,提升基层医院的整体诊疗水平,调整优化医疗资源结构布局,促进医疗卫生工作重心下移和资源下沉,更好地实施分级诊疗和满足群众健康需求。


  记者:刘教授,您是一位心内科介入医师,在心脏介入领域也取得了可观之成就。最后,请您从介入医师的角度畅谈一下心脏康复,以及两者之间的关系? 


  刘慧教授:我感到应该客观、冷静、科学的对待心脏介入与康复,不要偏颇,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如果没有成功的心脏介入治疗,那心脏康复也无从谈起;若没有完善的心脏康复,介入治疗则不能完成治疗链的闭合。心脏康复是高质量介入治疗的完美延续,两者是一个链条上的两个环节。心脏介入治疗经过30多年的努力,现已发展成为心脏病学的一个重要亚学科,挽救了无数人的生命。但是,心脏介入治疗仅仅是是治疗过程中的一个阶段,做手术仅仅解决一段时间的问题,这个阶段只是缓解急重症的情况。疾病能够真正得到长期改善还是有赖于术后系统性的疾病管理工作。介入医学有针对性,康复医学则更有整体性。介入治疗的思维是聚集在某一点,以病变为导向;康复医学的思维则是考虑整体,以功能为导向。手术成功并不等于患者治疗成功,心脏康复意义更大,没有心脏康复的治疗都是残缺的、不完整的。只有规范的心脏介入技术与心脏康复完美衔接,不忘初心,才能完成我们医者的使命,才能给患者高质量的生活和美好的人生。


文章延伸阅读:

  人物简介
  刘慧,主任医师、教授。现任河南省安阳地区医院副院长。中国心脏联盟心血管疾病预防与康复专委会副主任委员,中华医学会心身医学分会双心学组副组长,中华医学教育双心医师培训委员会特聘专家,中国女医师协会心脏康复研究中心副主任,中国医师协会中西医结合分会心脏康复专委会常委,中国医师协会心脏重症专委会委员,中国心血管医师协会基层委员会委员,中国女医师协会理事,中国康复医学会心血管病专业委员会常务委员,海峡两岸医药卫生交流协会心脏康复专委会常委兼总干事,世界中医药学会联合会心脏康复专委会常务理事,中国中医药研究促进会心脏预防与康复学会常务委员,中国老年医学会心血管病分会委员,河南省心血管学会常务委员,河南省高血压联盟副主任理事,河南省老年学会心脏康复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在临床一线工作三十三年,致力于心血管疾病的预防、临床、介入、康复、科研和教学工作。在本地区率先开展了二十余项心脏介入新技术,达国内先进水平。连续十年担任代表国内最高水平的《中国介入心脏病学大会》、《长城国际心脏病会议暨亚太心脏大会》主席团成员,并多次在国家级学术会上进行学术报告,为河南省争得了荣誉。


  近年来,她站在社会责任的高度,致力于心脏病的预防与康复工作,尤其在基层心脏工作康复方面做了大量工作,积累了丰富经验,并在全国推广。积极进行双心医学实践,不仅为许多双心疾病患者带来了心身疗愈,而且总结出一系列适合综合医院的诊疗模式,为推动我国双心医学事业发展做出了突出贡献。


    2019/11/14 15:26:32     访问数:10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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